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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俗画家王大观倾心描绘《残冬京华图》

半个世纪前的一天,一名12岁的男孩随着父亲——一位家道中落的穷文人,在古玩商手里看到摹本的《清明上河图》。那气势磅礴的画卷、繁复多变的构图和丰富多彩的生活场景,深深震撼了孩子的心。
半个世纪后的1993年,在马来西亚的中国国宝馆内,一幅《残冬京华图》旁围满了观众,人们拿着放大镜,发出“啧、啧······”的赞叹声。
《残冬京华图》分上、下两卷,全长约50米,画面有1万多个人物,所画内容为半世纪前旧北京的景物和风土人情:有轨电车和人力车驶过,各种小贩嘈杂的叫卖,名门望族出殡的长队,雍容揖让的老北京在路旁相遇寒暄······
一位年近七旬、着中山装的老者贮立在画旁,他便是《残冬京华图》的作者王大观先生,也就是半个世纪前那个站在《清明上河图》旁的男孩。
王大观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,回族。由于家境贫寒,王大观只念过几年小学。失学后,当过临时工、印刷工,历经颠沛流离的动荡之苦。
在辛酸的童年生活中,画画成了王大观唯一的精神寄托。他一有空就临摹当时常见的画稿《渔樵耕读》和《钟馗》,父亲也常带他去看画展。自从观赏了《清明上河图》,这位少年受到启发,居然在粗糙的毛边纸上画出了旧北京正月游人云集的厂甸。
从童年到少年,王大观搬过十几回家,饱受人情冷暖,大杂院、贫民窟虽生活艰苦却不乏脉脉温情,造就了他刚毅的性格,也给他的创作艺术提供了丰富的素材。
解放后,王大观担任过北京站工会主席,繁忙的工作并没有使他放下手中的画笔。抗美援朝时,矗立在北京火车站前的一幅高约十几米、宽约三四十米、属当时北京最大的宣传画,就是他领着铁路上几位业余美术作者绘制的。
1958年,王大观被组织上选送到中央美院进修。
在王大观的童年记忆中,世界上最可怕的人莫过于房东和债主了。每逢年关时节,左邻右舍走投无路的人被逼寻了短见,痛苦无告的寡妇、孤儿彻夜的哀嚎声与富贵人家欢庆的鞭炮声交织在一块,真是令人心悸。
幼年的王大观见过军阀出门时静街的威风;见过日本浪人对我国同胞的肆意凌辱;也见过美国兵驾驶吉普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,耀武扬威时写在脸上的傲慢和不屑······尽管紫禁城没啦的琉璃瓦闪烁着夺目的光彩,但它仍掩饰不了受到列强凌辱压在中国人心头的阴霾。
画家的责任和幼年的梦想交织在一块,促使王大观拿起手中的画笔记录下30年代旧北京的全貌。
1967年,正直十年动乱期间,王大观已经“靠边站”了,冠心病、肾炎、胆囊炎等疾病不时折磨着他。他想,必须在有生之年实现这个心愿。
艺术家的良知和对事业的忠诚给了王大观无限的勇气,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创作中。日思夜想,有时梦中出现了一个场景,他马上爬起来拿笔就画。艰苦的创作严重影响了王大观的健康,1.80的大个儿体重只剩下50公斤,戴的花镜也从100度增加到了350度。经过17年呕心沥血的创作,数易其稿,《残冬京华图》终于在王大观的笔下诞生了。
画卷从画家幼年居住过的通县开始,展现了东郊的荒凉景象;进入东大桥、东岳庙庙会;入朝阳门穿过城根小胡同、小街子;东交民巷、远眺紫禁城、而后经前门、天坛、天桥到永定门外······
在被画家命名为《信口开河》的上卷中,从古城楼到小胡同、从婚嫁到集贸市场、从农家到工厂、从八国联军入侵到二十九军抗战、从农闲生活到大杂院生活、从繁茂闹市到市内荒地、从小作坊到日常生活用品小铺、从九门提督到平民百姓、从踩高跷到放风筝······林林总总,不胜枚举。
在这幅画卷中,王大观重点反映了贫民的生活,他说:“人们所了解的北京往往只限于天安门,但我觉得我的画也应表现要对天安门的地安门,把人人忽略的背景补缀入画面中。”
《残冬京华图》表现了高度的真实性和精确性。画面中,各种人物的衣着穿戴、车辆用具等都忠实地反映了当时的风尚,所有的建筑物从体形、比例到每一细节都完全忠实于原物,做到准确无误,无懈可击。很难想象,一个没有学过建筑学的画家,仅凭记忆,却能画出如此精确的建筑群体。
人们不得不叹服王大观惊人的观察力、记忆力和对老北京的深厚感情引发的创造力。《残冬京华图》气韵生动,景观宏伟,堪称继《清明上河图》后我国风俗画的一大杰作。
画卷名为《残冬京华图》,取意一是所画大部分为旧历年关前后的情景,二则暗示老北京“严冬”将尽,距离解放的“春光”已经不远了。
近十几年来,王大观先后创作了反映改革开放新貌的作品《牛街春光》,反映天桥生活场景的《旧京天桥一览》。此外,还有《清明踏青》等十几幅作品,都多次在国内报刊上发表,并被首都博物馆等单位珍藏。
王大观有着十分严谨的工作态度,每幅作品都倾注了大量的心血。《旧京天桥一览》从构思到定稿历时两年,画面人物共有2000余人,画出了旧天桥的全貌。他创作《牛街春光》用了80天的时间,《清明踏青》更是历时4个月之久。
对王大观先生来说,艺术就是他的生命价值的全部。尽管他生活清贫,但却始终坚持不让金钱玷污艺术的殿堂;尽管他疾病缠身,但追求艺术的痴心不改。人们赞美他的风情画,更为画家人格的力量所折服。
工人日报
1995年7月30日